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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!污浊的池水疯狂地沸腾、翻滚、汽化!浓密、剧毒、带着焦臭和熟肉气味的白色蒸汽,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,却被上方更狂暴的火焰瞬间点燃、吞噬!整个刑房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、金红与惨白交织的炼狱熔炉!
“啊——!!!”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,在熔炉中骤然响起,又戛然而止!是那几个行刑的刽子手!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就被那席卷一切的火焰怒涛吞没!厚重的铠甲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加热到极致,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皮肉上!皮肉在无法形容的高温中瞬间碳化、焦黑、爆裂!油脂被点燃,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更加令人作呕的焦臭!他们变成了几个扭曲挣扎的人形火把,在烈焰中疯狂扭动、抽搐,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,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,迅速塌陷、熔化,只剩下几具焦黑蜷缩、冒着青烟的骨架,被狂乱的气流卷起、抛飞,重重砸在熔融的墙壁上,摔得粉碎!
火焰在燃烧!在咆哮!在狂舞!它们舔舐着一切可触及的物质,将它们还原成最基本的灰烬和熔流。整个刑房的结构在恐怖的高温下呻吟、变形、崩塌!碎石和熔融的金属如同暴雨般坠落。空气被彻底点燃,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。金红与惨白的光影疯狂地扭曲、旋转、吞噬一切,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纯粹由毁灭之火构成的炼狱核心。明霜悬浮在这毁灭的旋涡中心,新生的身体是火焰的源头,亦是火焰的君王。肋骨深处那枚铜铃的嗡鸣,已与火焰的咆哮融为一体,变成一种撕裂灵魂的尖啸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漫长如永恒。当那股焚尽一切的暴虐力量终于开始缓缓收敛,如同退潮般缩回明霜新生的躯壳,只留下皮肤下隐隐流动的金红暗纹。炼狱的景象开始消退。
光,惨白的光,从被烧穿、融化的穹顶破洞中漏下,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神罚的废墟。
没有水,只有一片蒸腾着恐怖热气的、黏稠乌黑的泥泞,覆盖着地面,里面混杂着熔融金属冷却后形成的狰狞瘤状物和焦黑的骨渣。墙壁不再是石壁,而是流淌、凝固后形成的、布满气泡和沟壑的琉璃态物质,反射着诡异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混合了骨灰、熔岩、熟肉和剧毒蒸汽的终极焦臭。几具彻底碳化、碎裂蜷缩的焦尸散落在泥泞中,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残破木炭。其中一具,正是之前悬吊明霜的架子所留下的残骸,焦黑扭曲,不成人形。
绝对的死寂。只有高温炙烤空气发出的微弱嘶嘶声,以及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、结构冷却收缩的噼啪轻响。连老鼠和虫子都被彻底灭绝。这里是死亡的圣坛,刚刚献祭了血肉和灵魂。
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唯有那具焦黑的、悬架残骸旁,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、非人的气息——那是明霜新生的躯体,躺在滚烫的泥泞与灰烬之上。皮肤上流动的金红暗纹渐渐隐去,显露出一种病态的、近乎透明的苍白。深嵌肋骨的铜铃停止了尖啸,陷入死寂,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发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。极致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,每一个新生的细胞都在发出哀鸣。她甚至无法抬起一根手指,只能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躺着,空洞的“目光”穿透被烧穿的穹顶,望着那片被浓烟污染得污浊不堪的天空。
脚步声。
极其轻微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近乎鬼祟的谨声,在废墟外残破的走廊里响起。小心翼翼,一步一顿,仿佛踩在薄冰之上。那脚步停在了被熔毁得只剩下一个扭曲空洞的牢门口,久久没有动静。只有一种混合着浓烈恐惧和某种病态探究欲的呼吸声,压抑地传来。
明霜的感知像生锈的齿轮,艰难地转动了一下。有人。不是追兵那种带着杀意的喧嚣。是……一个被这里的景象彻底吓住、却又无法抗拒某种诱惑的窥视者。
终于,一个身影,极其缓慢地,从那个熔融的洞口边缘探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佝偻、瘦小的男人。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、沾满不明污渍的灰色短褂,外面罩着一件同样肮脏、散发着浓烈药水和陈旧血腥气的皮围裙。他的脸被一个巨大的、用厚实粗布缝制的简陋面罩完全遮住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此刻瞪得极大,眼白里布满惊骇的血丝,瞳孔因极度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,死死地钉在刑房内这片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炼狱景象上。他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,以至于身上挂着的几个小皮袋和工具互相碰撞,发出细微的、如同牙齿打颤般的声响。
验尸官。一个地位卑微、专门处理牢狱死尸的哑巴。
他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破了胆。那几具焦黑蜷缩的残骸,那熔融后又凝固的墙壁和地面,那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终极焦臭……这一切都超出了他贫瘠想象力的极限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抽气声,像漏气的风箱,身体抖得几乎站立不住,本能地想转身逃离这个噩梦之地。
但就在他几乎要拔腿而逃的瞬间,他的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,死死地钉在了明霜身上。
或者说,钉在了明霜身下那片滚烫的泥泞中——那具焦黑扭曲、属于之前悬吊她的架子的残骸上。
那是他的“职责”。是他的“材料”。是他赖以生存、也深陷其中的泥沼。一种深入骨髓的、近乎本能的职业习惯,如同附骨之蛆,死死压倒了恐惧。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里,骤然爆发出一种混杂着贪婪、探究和某种扭曲兴奋的光芒。他像着了魔一样,忘记了恐惧,忘记了这炼狱般的场景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,挪进了这片刚刚冷却下来的死亡之地。脚下滚烫的泥泞和焦黑的骨渣发出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那具离明霜最近的、最为焦黑蜷缩的残骸(属于某个倒霉的刽子手)。他蹲下身,从围裙下抽出一柄短小、刀刃带着明显弧度、专门用于肢解和剔骨的锋利小刀。刀身在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他伸出另一只同样枯瘦、戴着肮脏布手套的手,颤抖着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练,试图去翻动那具焦尸,寻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——或许是烧融的金属饰物,或许是藏在皮肉下未被焚毁的私人物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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