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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屋的纱窗上亮起一圈昏昏的光,倏明倏熄,恍若人散又人聚,悲喜刹那交集。
仇九晋立在院中,发了许久怔,倏地一笑,简直像哭,攒了三年的哀愁一霎由他眼里倾泻出来,“你怎么在这里、你怎的不回家?!”
箫娘别开眼,显得冷刻无情,“这不就是我家嘛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为了寻你,我险些把应天府翻了个遍!”他半悲半喜,想起寻找她的那些日日夜夜,只觉肺腑里满阗着旧时的离肠千转,又有眼前失而复得的欢喜万重。
于是百转千回,纠葛成泪,从他浩瀚的眼里流出来,沉默地向箫娘淹去。
可她只是冷睇他一眼,静敛的淡淡恨意有些收不住,也由眼里泼出来,几如头顶越来越黯的天,泼下来一片凉月,“你不该来问我,该去问问你老娘。”
他眨眨眼,似懂非懂,仍然沉浸在重逢的悲欢里,对她的恨意豪不察觉,“我问过,母亲说你与家中一个小厮私逃出府,官府衙门报了案,仍旧找不见。我自外游历回来,听见这个事,不肯信,一直在找你,遍寻无果,我都要以为、以为你……”
后面的话席泠没听清,只隔着窗缝看见箫娘跺脚而起,把桌儿狠狠一拍,“放你娘的屁!我与小厮跑了……这种瞎话你那高门阔户的老娘也编排得出来?我劝你,回去问清楚你老娘,再来与我扯旧账!”
再往后,他们几番拉扯无果,仇九晋垂头而去。院里独剩了箫娘,与一片惨淡的月光。她的背立在杏树的浓荫里,开始细微的颤抖。
席泠晓得,她一定是哭了,她喜欢背着人哭,只在人前展示她市侩庸俗的嘴脸。因此他没出去,吹灭了灯,倒在铺上,静听四野汹涌的蛙鸣,好像也糅杂着一缕她的啜泣。
这夜,岑寂的风刮回了沉寂的旧年景,昔日浓情像一场暴雨劈头盖脸朝箫娘打来,她辗转枕上,死活睡不着。
翻个身,软绵绵的被窝仿佛就是仇九晋昔日温暖的胸膛,她紧紧贴在里面,曾把她所有的天真的与期待都奉献给了他,眨着稚嫩的眼,娇滴滴地问他:“你往后娶了奶奶,我如何安身呀?”
他怎么说来着?噢、他在枕上亲亲她还未变得刻薄的嘴唇,赌咒发誓,“就是娶了奶奶,你也就在我身边。你放心,容不下你的女人,我不要她。”
箫娘也记得他们最后相见,她拉着他的衣袖直掉眼泪,“你不要去,就在家里,你走了,我怎么办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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