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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文子珩2（第1页）

两年来，文子珩一直屈身军营最不起眼的火头营。

日日掌锅颠勺、炊饭熬汤，包揽营中最琐碎辛苦的活计，从无半句怨言。待到夜深人静，全军将士安歇，他便独自摸去校场角落，悄悄加练武艺、打磨筋骨。

火头营多是从沙场退下来的老兵，身带旧伤、看透浮沉，性子大多沉稳通透。他们看着这个年纪轻轻、却异常勤恳坚韧的少年，心生爱惜，私下里都愿意倾囊相授，将自己一身的战场经验、行军门道尽数教给了他。

这日晌午，文子珩正站在灶台前慢熬羊肉汤，工序繁琐，一丝不苟，每一步都做得极致规整。

一旁收拾厨具的老兵看在眼里，忍不住笑着出声提点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：“娃娃，你这般熬汤，步步精细、半点不偷懒，照你这个做法，饭点到了，全军将士哪里能准时吃上热饭？”

文子珩手上动作未停，眸光沉静，轻声回道：“老伯，熬这一锅羊肉汤，和沙场打仗本就是一个道理。每一道工序都省不得、轻忽不得，步步稳妥、处处用心，方能熬出一锅鲜汤，正如步步谨慎、无懈可击，才能打赢一场胜仗。”

老兵闻言只当是少年人强词狡辩，摇摇头不以为然，只当他是年纪小，爱较真、说大话。

可这番质朴却通透的言论，恰好被路过巡查营务的两位少将军听了去。

何铭闻言顿住脚步，眼底生出几分新奇，温声开口：“小兄弟这话倒是新奇，不知此话怎讲？”

文子珩抬眸，神色从容，缓缓道来：“沙场征战，便如慢熬一锅羊肉汤。汤底澄澈，方能品出极致鲜香；军营亦是如此，容不得半分杂质。假意归降的敌兵、懈怠松散的斥候、日久滋生的军心惰性，皆是汤中渣滓。渣滓不除，整锅鲜汤尽数被毁；军中隐患不除，再稳的战局也会满盘皆输。”

一语落地，掷地有声。

一旁的崔风眼中瞬时闪过惊艳，全然想不到火头营一个少年伙夫，竟有这般通透独到的兵家见解，当即问道：“小小年纪有如此悟性，你读过书？”

“读过几年。”文子珩淡淡应声。

崔风当即起了惜才之心，直言邀约：“你绝非池中之物，留在火头营太过屈才，可愿随我左右做事？”

话音未落，一旁的何铭立刻笑着打断，语气爽朗霸道：“什么叫随你走？此地是我何家军营！从今日起，你便离开火头营，入我麾下，做我的亲兵。”

蛰伏两年终得机遇，文子珩躬身行礼，声音恭谨沉稳：“多谢将军提携。”

彼时他年纪尚幼，未及从军上战场的年岁，只能暂居营中磨砺。转瞬两年过去，文子珩已是十三岁少年，身形初长，距离披甲上阵、征战沙场，只差一步之遥。

一日，崔风带着少年熟悉军务，侧身对文子珩介绍道：“子晟，叔父吩咐，让你先随在我身侧，熟悉军营各项军务。这位是何铭，我的好兄弟。”

眼前少年身姿挺拔、气质凛冽，正是年少锋芒初露的凌不疑。

他微微颔首，声线清冷有度：“见过三将军。”

何铭在一众兄弟中排行第三，闻言爽朗摆手：“不必多礼，往后皆是自家兄弟。”

可就在凌不疑转身的刹那，文子珩瞳孔微缩，心口骤然一紧。

他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，心绪骤乱，几乎是本能般侧身后退，隐入人群阴影之中，敛去所有踪迹。

凌不疑敏锐过人，似是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异动，若有所觉地骤然回头。

可身后人潮错落、士卒往来，视野中空空如也，并无半分异常。

文子珩隐在暗处，心头暗暗松了口气。

万幸，凌不疑此番是随崔家人入营，并非追随何家。

若是归属相同、日日相对，他苦心蛰伏、隐匿两年的身份，定然再也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