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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雪纷纷扬扬,虽较之前些日子的冻雨有所缓和,但在抹去属于雨的那份嘈杂时,也在悄无声息之中为此方世界绘上了独属于孤寂的苍白。
闻潮生今日心情还算不错,程峰找上他时,告诉闻潮生,这三个人是书院中最好应付的三位先生,想要从他们这里获得进入书院的资格,只需要表现出足够的‘尊师重道’即可。
闻潮生应允,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,将自己这些时候拾起的尊严轻拿轻放,他在心中告诉自己,韩信能忍胯下之辱,自己今日只是阿谀奉承些,根本不算什么事。
未来他很可能要与官场中人打交道,与王城中的诸般龙蛇来往,这些东西,他迟早也得学会。
二人一前一后,闻潮生跟着程峰,在旧巷中留下了杂乱的脚印,快到程峰住处时,闻潮生对着程峰问道:
“需不需要给三位先生带什么东西?”
“水果,或是其他什么……”
老实讲,他是有一点紧张。
因为进入阑干阁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,平山王的问题,一定要有个了结,他离得越近,虽然越是危险,但也越能给平山王使绊子。
程峰头也不回,声音平静:
“如果你在王城,我一定推荐你带些礼物过去给三位先生,便不是金银,也得是些名家的字画,再不然便是些能当的稀奇物什……但在苦海县,我什么都不推荐你带。”
闻潮生好奇道:
“为何?”
程峰沉默了片刻,说道:
“因为他们厌恶这里的一切。”
这一次,闻潮生没有再继续询问理由了。
“……生于王城的人,傲慢些也实属正常,但这三位不都是阑干阁中读过无数圣贤书的人,肚子里的大道理如山如海,按理说不该谦逊随和些才对么?”
程峰闻言苦笑一声,望着前方的宅园门口,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:
“但或许,他们就是自诩读过了太多的书,才会像现在这样目中无人吧……好了,潮生兄,要到了,你且慎言。”
“有什么话也且记住,不该说的决不能说。”
闻潮生点点头,他鼻翼微微煽动,忽而闻到了一股子从未闻过的肉香,眉头朝着上方一皱。
“程峰,你家在炖煮什么?”
程峰回道:
“狗肉……三位先生从城北而来,提着一只身上穿着花衣的黑狗,我寻思该是哪家人豢养的,看样子黑狗的年纪不小,被养了很长时间,奈何三位先生不听我言,把那黑狗放了血,剁成块,炖在了锅中……”
程峰一边说着,忽听身后的步伐消失,他回头看时,见闻潮生双目圆瞪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“潮生兄,你这……”
他正要询问,却见闻潮生快步而行,一下越过他身旁,来到了院子里。
肉香弥漫的院角,一大片鲜红铺就于褐色的碎土与白皙的雪间,无声描述着先前发生过的一切。
房门大开的房间中,三名青衣长髯者围坐于火炉旁,端着碗,捞着锅中烹煮的肉块,他们有说有笑,面容间渗出细汗,未有一人多看院中的闻潮生一眼。
闻潮生目光缓缓移开,去向了右侧方,在一堆早已生苔的瓦片砖块中,他看见了狗爷的皮与那件他专门请人为狗爷做的衣裳,二者混合着鲜血,被一层淡雪轻轻覆盖遮掩。
望着那张狗皮,闻潮生嘴唇动了动,心脏仿佛被海浪冲击的礁石,在嘈杂凌乱的浪潮声中疯狂震动起来,一汪又一汪的滚烫血液被冲向了他的头,冲向了他的眼。
三年前,狗爷带着它去破庙,叼着第一碗饭来找他的场景,犹在眼前浮现。
穿越此方世界三年,他未见系统,未见金手指,上天似乎刻意与他开了一场残忍的玩笑,先赋予他第二次生命,再让他以另一种凄惨的方式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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